第294章 时间不多了

她的虚弱不再是偶尔的显露，而是变成一种持续的状态。

她的行走，从需要偶尔搀扶，变成绝大多数时间都需要杨戬背负或支撑。

她的呼吸声常常变得粗重而短促。

即使在休息时，眉心也总是紧蹙着，仿佛在与体内无形的痛苦持续搏斗。

孙悟空后背那惨白的印记，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背部。

丝丝缕缕的灰败气息，如同邪恶的藤蔓，开始向着她的颈侧、肩臂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失去血色，触手冰凉。

孙悟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即使在清醒时，她眼神也时常显得有些涣散，反应迟钝。

教学变得越来越困难。

孙悟空往往说上一段话，就要停下来喘息许久，或者不得不中断，陷入短暂的昏沉。

有一次，她正讲解一个法术变化的关窍，声音却越来越低。

最终，她头一歪，直接靠在树根上失去了意识，手中模拟法力流转的那点微弱金光悄然溃散。

杨戬和杨绫吓得魂飞魄散，围着她连声呼唤。

直到许久之后，她才睫毛颤动，极其艰难地重新掀开眼帘，眸中一片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看着他们焦急的脸，她唇边努力想扯出安抚的弧度，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孙悟空的食量也变得极小，往往只勉强吃几口杨戬烤熟、杨绫小心吹凉的肉或野果，便摇头表示再也吃不下了。

杨绫不再总是笑嘻嘻的，她变得异常安静和懂事。

大部分时间，她都紧紧挨着孙悟空坐着，用自己学会的那点可怜的温暖气息，一遍遍试图去烘暖孙悟空冰凉的手。

或者用沾湿的相对柔软的树叶，小心翼翼地去擦拭孙悟空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她不再追问杨戬“二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而是常常用那双盛满忧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孙悟空。

仿佛只要看着，就能把她留住。

“姐姐，喝水。”

杨绫捧着用大叶子卷成的杯子，里面是煮沸后又晾到温热的清水，递到孙悟空唇边。

孙悟空往往需要耗费很大力气，才能微微偏头就着杨绫的手，抿上一小口。

干裂的嘴唇沾了水，却依旧苍白。

“师父，今天还练吗？”

杨戬每日都会问，声音却紧绷。

他渴望变强，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抓紧。

变强了，他们就可以不用再害怕如同附骨之蛆的天兵。

变强了，他就可以带着她们走出这片林子。

变强了，她……就可以好转过来。

可他更怕，怕自己的请求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多数时候，孙悟空会勉强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开始。

哪怕她只能断断续续地指点几个关键，哪怕她看着他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恍惚。

她知道她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能多教一点是一点。

偶尔，在极度虚弱、意识模糊的间隙，她会无意识地低语一些破碎的词句。

“……金箍……棒……”

“……天庭……老儿……”

“……真君……杨戬……”

这些含糊的呓语，像碎冰一样砸进杨戬的心里。

他听不真切全部。

但“杨戬”两个字和自己的名字重合，还有“真君”等等。

那些明显与天庭、与强大力量相关的词汇，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孙悟空的来历，与天庭的纠葛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惊人。

这让杨戬更加确信，拜她为师是对的。

同时，他也为她的伤势和来历感到更深的不安与痛心。

杨戬只能更紧地握住手中的木棍，更拼命地压榨自己的每一分潜力。

雾，依旧浓得化不开。

这片林子仿佛真的没有尽头。

但林中的三人，关系却在生死的天平上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一个在不可逆转地走向衰亡，却燃尽最后的光热倾囊相授。

两个在绝望的土壤里拼命汲取养分挣扎生长，心中埋下了更复杂的种子。

仇恨。

感恩。

依赖。

守护。

以及一种逐渐清晰的，誓要逆转这残酷命运的可怕决心。

杨绫依然叫她“姐姐”，那称呼里是全然依赖和锥心的疼惜。

杨戬恭敬地唤着“师父”，那称呼里是日益沉重的责任和焚心的焦灼。

而孙悟空，在清醒的片刻望着他们。

金眸深处是即将燃尽的余烬。

是时空错乱的迷茫，是欣慰，是刺痛，也是最后一缕，无声的告别与托付。

……

不知过了多久。

林间的雾气，在他们终于摸索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带着外界干燥草木气息的微风时，终于开始变得稀薄。

脚下泥泞的土地渐趋坚实。

树木的间距变宽。

头顶不再是永恒压抑的灰白雾罩。

隐约能看到更高处淡薄的、属于外界的天空颜色。

希望，如同这缕微弱的风，刚刚探出触角——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这份短暂而脆弱的松懈。

并非羽箭。

而是更为凝练、更为迅疾的一道淡青色风刃。

它自侧后方茂密的、尚未完全摆脱雾气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队伍中间被杨戬半搀扶着的孙悟空。

精准，狠辣，毫不留情！

是天兵！

他们竟追到了这里！

就在他们即将脱离这片天然迷障的边缘！

孙悟空的金眸猛地一凛。

几乎是本能地。

她体内那濒临枯竭的残存的力量试图涌动，想要撑开哪怕最薄弱的一层防护结界。

但意念与身体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剧痛从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惨白的印记骤然灼烧般刺痛。

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微弱金光在她指尖明灭了一下，便如同风中残烛，噗地熄灭。

她身体一晃，向一旁软倒，口中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师父！”

杨戬目眦欲裂，想要完全挡在她身前已然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姐姐！”

一声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稚嫩呼喊响起。

一直紧紧跟在孙悟空另一侧、小手始终下意识攥着孙悟空衣角的杨绫，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勇气和力量。

她猛地张开双臂，小小的身子不管不顾地挡在了孙悟空侧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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