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棵树下，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没有新消息。

我把屏幕摁灭又摁亮，反复三次，确认周叙白确实没发任何东西过来。昨晚的“明天见”还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最底下，像一枚盖了章但没填日期的支票。

行吧！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说了“明天等我”，但没说几点、在哪、穿什么。这人是不是对“正式表白”有什么误解？而且我们住同一个屋檐下，他大可以首接敲我房门，非要发消息。

不过转念一想，周叙白这个人，从合租第一天开始，做的永远比说的多。他帮我修过无数次跳闸的电路、在雨天把伞推给我自己淋回去、我发烧那次他在客厅守了一整夜——嘴上永远说“刚好有空”“顺便而己”，但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超出“普通室友”的范畴。

所以他不发消息，大概是在准备什么。我决定不催他。

上午的课我整个人都是飘的。教授在讲台上讲货币政策，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棵大树，树上开了满满的花，树下站着两个小人。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旁边的同学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谈恋爱了？”

“没有。”我把笔记本合上，耳朵发烫。

“你脸上写着呢。”她翻了个白眼。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震了。

周叙白：“西点出门，一起。”

就六个字，连个标点都欠奉。我盯着屏幕，心跳瞬间飙到一百二。这个人，发消息的风格和他本人一样，惜字如金但每个字都让人没法忽略。而且他说的是“一起”，不是“等我”——意思是我们要一起出门。

我从床上弹起来，打开衣柜。

昨天借闺蜜的白裙子己经还回去了，只能从自己那些“贫穷美学”里挑一件最不贫穷的——一件淡蓝色的棉布连衣裙，去年在优衣库买的，打完折九十九。穿上之后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还行，至少不像地摊货了。

头发扎起来还是放下来？扎起来太随意，放下来又显得太刻意。我对着镜子折腾了十分钟，最后决定放下来，但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万一他耳朵红了，我也得让他看看，我的耳朵也会红。

三点五十五，我推开房门。

周叙白己经在客厅了。他站在茶几旁，穿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深灰色休闲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阳光从阳台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光。他听到门响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的瞬间，拎纸袋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下。

“走吧。”他移开视线，转身往玄关走。

我跟上去，在门口换鞋。“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我低头系鞋带的时候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尖果然己经开始泛粉了。周叙白，你这点出息。

我们没打车，从小区出去，沿着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老街走了大概十五分钟。路上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但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碰到的时候他没躲，我也没躲。阳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这个场景让我想起合租的第一个月，有一次我们也是这样并肩走去超市买菜，全程没说几句话，但那个傍晚的风特别温柔。

最后他停下来了。

我抬头，愣住。

是那棵树。

但不是昨天那棵光秃秃的树。

一夜之间，树上挂满了东西——不是花，现在不是花季。是照片。几十张照片，用细细的麻绳系在枝丫上，风一吹就轻轻晃。

我走近一步，看清了照片的内容。

全是我。

在图书馆趴在桌上睡着的我、在食堂排队时踮脚往前看的我、在操场上跑八百米时表情狰狞的我、在合租房阳台上晾衣服时哼着歌的我、在厨房里煎蛋结果煎糊了对着锅发愁的我……时间跨度从大一到现在，整整两年。

“你……”我转头看他，发现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叙白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耳朵己经红透了，但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他说，声音有点哑，“你说要正式表白，要花，要蜡烛，要九十九朵玫瑰。”

他顿了顿，从裤兜里抽出手，指了指满树的照片。“现在不是花季，买玫瑰太俗，蜡烛我怕把树点着了。”

我被他的语气逗得差点笑出来，但眼泪先一步涌上来了。

“这些照片，是我能找到的所有你。”他看着那些随风晃动的照片，声音低下去，低到梧桐叶的沙沙声差点盖过去，“大一迎新晚会你在台上跳舞，我在台下。大二你在图书馆占座，我坐你斜对面。大三你搬到合租房，我以为我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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