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最深处的声音

队伍重新向山腹最深处推进。

这一次，铁无双走在最前方。

他扛着巨锤，拖着那条仍与黑色锻炉相连的铁链。铁链每在地面划过一寸，便会擦出赤红火星。那些火星落在灰白岩面上，短暂烧出一点颜色，又很快被周围冷寂吞没。

苏清瑶跟在他身后半步，重剑斜垂，目光始终锁定前方。

洛芊芊在左侧游走，八条狐尾不再完全舒展，而是收成便于爆发的弧度。她每隔数息便以狐火扫过两侧岩壁，防止灰白妖兽从墙里爬出。

叶芷柔与云丹青居中。

云丹青手托丹炉，丹火在炉口跳动。他没有让火焰外放太多，只维持着一枚细小火印。那火印每隔一段距离便落下一点火光，配合叶芷柔的功德金线，在众人身后形成断续的安全标记。

林越仍处在系统态。

他的视野覆盖整条矿道，前方的结构在他眼中像一张被揉皱又强行摊开的图纸。许多地方根本不符合正常空间逻辑。明明是向前的路，却会在半途中出现短暂倒折；明明是封死的岩壁，却有生命波动从里面一闪而过。

“前方二十丈，地面下有空腔。”

苏清瑶立刻道：“先生说，前面地底有东西。”

铁无双脚步不停，巨锤往地上一砸。

轰！

地面塌裂。

一只巨大的灰白爪子刚探出半截，便被巨锤压碎。铁无双顺势一挑，赤红锻火沿着裂缝灌入地下，矿道深处立刻传来一阵纸壳燃烧般的沙沙声。

洛芊芊补上一道狐火。

“你这锤子倒是挺好用。”

铁无双咧嘴。

“废话，老子用命锻的。”

云丹青却没有笑。

他看着那条地裂，眉头越皱越深。

“这些灰白妖兽已经能避开药线，从下方绕路。它们对我们留下的安全标记产生了判断。”

叶芷柔轻声道：“云长老的意思是，它们在学习我们的撤退路线？”

“是。”

云丹青掌心丹火微微一晃，又很快稳住。

“若继续拖延，后路未必安全。”

林越立刻重新扫描身后。

果然，第二道药线与第三道药线之间，已有几处灰白残留开始聚集。那些东西暂时没有突破功德金光和丹火封锁，却像蛀虫一样，一点点啃咬安全线的边缘。

“告诉云丹青，后路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叶芷柔脸色微变，立刻转述。

云丹青沉默片刻，低声道：“半个时辰内必须救出宗主，并且重新封门。”

铁无双嘿了一声。

“够了。”

苏清瑶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铁无双扯了扯铁链。

“若只救人，不够。若连门一起砸回去，勉强够。”

洛芊芊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少说这种听起来像送死的话？”

铁无双回头看她，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放心，老子在门后熬了三百多年，好不容易出来，没那么容易死。”

可他说这句话时，手臂上的灰白裂痕又亮了一瞬。

叶芷柔看见了，却没有当场拆穿。她只是默默将一缕功德金光缠在铁无双背后的铁链上，让那条铁链上的灰白侵蚀稍微暗淡一些。

铁无双脚步微顿。

“多谢，小医仙。”

叶芷柔轻声道：“铁师叔少说话，省点力气。”

铁无双哈哈一笑，笑声却比之前低了不少。

越往深处，地火气息越浓。

岩壁上的灰白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赤红炉纹。那些炉纹被强行刻在山腹内壁，粗犷、深重，有些地方甚至像是用巨锤一点点砸出来的。

铁无双抬手摸过其中一道纹路，眼神复杂。

“这是宗主的手法。”

云丹青也看向岩壁。

“他用整条地火脉布了封阵？”

“嗯。”

铁无双声音低沉。

“老头子平时骂我乱来，真到这种时候，他比谁都疯。”

前方豁然开阔。

矿道尽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腹空洞。

空洞中央，一道灰白裂缝悬在半空。

裂缝高约十丈，宽不过一线，却仿佛把整个空间都向两侧撕开。裂缝后方没有景象，只有无法形容的空白。那空白之中，不断传来沉闷撞击。

咚。

咚。

咚。

裂缝前方，悬着一尊赤红炉心。

炉心之下，一个老人盘坐在地。

他身形干瘦，白发披散，胸前衣袍已被血和火烧穿。双手按在地面阵纹上，十指几乎全部碳化，身后却仍有一尊巨大的本命炉虚影死死压着裂缝。

器宗宗主。

铁无双呼吸一滞。

“老头子……”

老人缓缓抬头。

他看见铁无双，浑浊的眼里浮现一点光。

“无双……”

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熟悉的语气。

铁无双向前一步。

“别动。”

苏清瑶忽然开口。

铁无双脚步硬生生停住。

苏清瑶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那个盘坐在炉心下的老人。

“先生说，先验真假。”

器宗宗主微微一怔，随后艰难笑了笑。

“林先生……也在吗？”

这句话一出，气氛骤然变冷。

因为门后的东西，也知道林先生。

洛芊芊狐火燃起，冷声道：“少套近乎。”

叶芷柔看向云丹青。

“云长老。”

云丹青点头，丹火节律传出。

三短，一长，两短。

火线沿着地面抵达老人身前。

老人身后的本命炉虚影轻轻一震，随即回应。

一长，三短，一长。

铁无双眼神动了。

“是宗主的炉火节律。”

林越却没有立刻下结论。

系统态视野中，宗主的生命反应确实存在，元神波动也是真实的。但他身后那道裂缝太近了，灰白气息已经沿着本命炉虚影爬进他的灵力深处。

换句话说，人是真的。

但有没有被门后影响，不能确定。

“让云丹青继续验第二次，让铁无双也用锻火回应。”

苏清瑶转述。

铁无双不再犹豫，巨锤往地上一杵，锻火震入阵纹。

当！

锤音浑厚。

老人身后的炉影沉默片刻，也发出一声回应。

当。

这一声回应很轻，却与铁无双的锻火同源。

铁无双眼眶瞬间红了。

“是他。”

器宗宗主看着他，声音沙哑。

“你不该回来。”

铁无双咧嘴，笑得难看。

“老子要是不回来，谁给你收尸？”

老人摇头，似乎想骂，却已经没有力气。

“门快压不住了。”

他看向苏清瑶，又像是看向苏清瑶身后那个无法显形的林越。

“林先生……若你能听见，老夫只问一句。”

“铁无双说，青影归来时，门会醒。”

“你们之中……谁是青影？”

众人同时沉默。

裂缝后方，撞击声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下一瞬，一个温和得近乎熟悉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我。”

那声音很轻。

却像直接落在每个人识海深处。

苏清瑶脸色骤变。

洛芊芊尾巴瞬间炸开。

叶芷柔指尖功德金光失控般亮起。

因为那声音，和林越一模一样。

门后的空白中，有什么东西缓缓贴近裂缝。

它用林越的声音，含笑说道：

“清瑶。”

“芊芊。”

“芷柔。”

“开门。”

“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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