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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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人祖突然降临，南宫适与宜生竟是隐世仙人——这些变故如惊雷般在他心头震荡，令他久久难以平复。

更令他暗自忧虑的是，数十年君臣相知的表象之下，竟藏着这般惊人的秘密。

纵使明白二人并无过错，甚至可谓用心良苦，但作为执掌西岐的君主，那道骤然横亘在心底的隔阂，却如冰裂般难以弥合。

明明得了两位不逊于姜尚的能人，他胸中翻涌的却是迟疑与不安。

正思虑间，一阵汹涌的倦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方才还忧思难眠的姬昌，转眼便觉眼皮沉重如铁。

他踉跄两步跌坐榻边，未及唤人便已沉入黑甜乡。

侍从见状悄然为他披上外袍，屏息退出了殿阁。

就在姬昌合眼的刹那，他的神识却坠入一片琉璃幻境。

四野空茫无物，唯有柔和的宝光流转不息，映照出万千 的光晕。

忽见远处人影绰绰，姬昌试探着向前走去，那些身影便渐渐清晰起来。

但见数位道袍飘举的修士静立虚空，个个气度超然，俨然方外真修。

姬昌目光扫过，蓦然定在一张熟悉的面容上，不禁失声道：“姜相国？”

姜子牙闻声展颜，执礼应道：“姜尚见过君侯。”

四周阐教众仙相视而笑，气氛顿时松快许多。

姬昌打量着诸位仙家，谨慎询问道：“这几位道长是……”

“君侯莫惊，皆是姜尚的同门师兄弟。”

姜子牙温声解释，“只因那浩天、阴康二祖逆天而行，强逐姜尚下山，师尊特命我等前来讨个公道。”

姬昌闻言暗暗心惊，不由重新审视眼前这位素日恭敬的丞相。

他虽不通仙法，却也辨得出这些修士周身萦绕的玄妙气韵，竟丝毫不逊于当日现身的阴康老祖。

姜子牙见时机已至，便省去寒暄直入正题：“今日借燃灯师叔神通邀君侯神魂至此，实属事急从权，还望勿怪。”

“无妨，无妨。”

姬昌连忙摆手。

“既如此，姜尚便直言了。”

道人眸光微凝，语声沉静如深潭，“敢问君侯——可还愿认姜尚这西岐丞相之位？”

话音落下，殿中寂然。

姬昌垂目沉吟良久，眼前浮现出往日种种：这位老者始终执礼甚恭，从未以仙术凌人，更重要的，是多年前那卦象中昭示的“西岐贵人”

四字。

他缓缓抬起眼帘，万千思量终化作一声轻叹。

前番姜相遭罢黜而去，姬昌归府后再度起卦推演。

卦象流转，竟与前次丝毫无差，昭示那姜姓仙者确为西岐命数中的大贵之人。

至于南宫适与宜散生二人，卦中虽也显其身影，却不过是寻常辅弼之功，难比姜尚所能带来的天地翻覆之机。

若说句逾越本分的话——倘使重用宜、南宫二位，自己或可成为守成之君，令西岐安稳昌盛；然若得姜子牙倾力辅佐，那九州权柄，未必不能握于掌中。

于己身、于西岐，孰轻孰重本已分明。

可难处在于：己为人族之身，宜、南宫又系人祖亲荐；那姜子牙，偏被两位人祖驱离。

其间纠葛，实令人辗转难安。

姬昌眉宇间凝着重重忧思，姜子牙观其神色，心下顿时了然。

遂将元始天尊昔日所言再度缓缓道出。

“此言当真？本侯竟是天命所归……日后当为人间天子？”

姬昌双目圆睁，声音里压着震动，“天道不许人王存世，两位人祖所为……实属逆天？”

“正是如此。”

姜子牙颔首应道，“此乃家师元始天尊亲口所示。

天尊身为天道圣人，所言自是天道真意。

往后三界统于天庭，昊天至尊掌御万方；人间不再立人王，唯有奉天承运之天子，代行治理之权。

侯爷既承天命，我阐教愿倾力相助，顺天应时， 殷商，立天子治世之序。

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姬昌面色变幻不定，良久未语。

姜子牙与一众阐教仙人也静立等候，并不催促。

不知过了几时，姬昌忽抬首道：“姜相可有龟甲、钱币？”

众仙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眼中浮起几分玩味——这凡人竟欲起卦？可他身无法力，如何勾连天机？未待回应，虚空中流光轻旋，一副古旧龟甲并三枚铜钱已落于姬昌掌中。

此处本是姬昌梦中之境，心念所至，万物自成。

姬昌将铜钱纳入龟甲，合目轻摇。

龟甲摇动之声初起，在场仙众骤然色变，数人低低惊呼——这凡人摇卦之间，竟真引动了冥冥天道，一缕玄奥气息自虚无处垂落。

量劫当前，天机混沌如雾，纵是大罗金仙亦难窥探分毫，谁知这毫无修为的凡夫，反能勾连天道？且观其起卦手法娴熟，卦意通幽，恐许多专修卜易的大罗亦不及他。

众仙相视默然，心头更添笃定：天命之子，果受天道垂青。

六摇既毕，姬昌凝视卦象，眼中迸出亮光。

他收起卜具，朝姜子牙郑重一揖：“天意既昭，人族当顺天而行。

先祖欲逆天改命，姬昌虽才德浅薄，亦愿为人族前路，行拨乱反正之举。

恳请姜相出山，护我西岐，佑我苍生！”

“善！”

阐教众仙皆露欣然笑意。

姜子牙亦含笑躬身：“侯爷稍待，姜尚即刻便至。”

话音方落，燃灯道人身后灵柩宫灯微微一晃，周遭琉璃光华渐次消退。

西岐城内，小憩不过片刻的姬昌蓦然惊醒，梦中诸景历历在目。

他环顾四下熟悉的寝殿，心头蓦地一空：“莫非……只是一场空梦？”

正怅然间，东方忽有数道磅礴气息破空而来，如长风卷云，直向西岐城覆压而下！

姬昌目光骤然一亮，快步迎出屋外。

只见东方天际一道流光疾射而至，云头之上立着的正是他梦中曾见的几位仙家！

“浩天，你违逆圣人法旨，伤我玉虚门人，今日贫道特来向你问个明白！”

广成子袍袖一拂，声浪如潮席卷四野，准圣巅峰的磅礴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整个人间界的修行者皆能感知到这骇人气势。

不过广成子有意绕开了凡俗生灵，未伤及分毫。

如今凡人是洪荒人道根基，无故损害必损功德，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伤凡人性命。

“何人敢在我人族疆域放肆？”

岐山方向一道光华冲天而起，正是镇守此地的阴康。

然而此刻阐教众仙齐至，声势浩大，阴康甫一现身便已落了下风。

惧留孙望着半空中显出身形的阴康，冷声道：“便是你以堂堂大罗仙修为欺压我那子牙师弟？”

“既如此，便随我回昆仑山静思万年吧。”

话音未落，惧留孙抬手便是一道金索破空袭去！

那金索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浓郁禁锢之意弥漫开来，正是元始天尊赐下的先天灵宝捆仙索。

宝光潋滟间，强横的 之力席卷四方，整片空间顿时凝滞如铁，阴康每移动分毫都需耗费海量法力。

金索如游龙般划过天际直扑阴康，随着距离拉近，四周的 之力陡然倍增，虚空仿佛化作泥沼令人寸步难行。

惧留孙身为十二金仙之一，本就有着准圣初期的道行，此刻再辅以上品先天灵宝，一出手便牢牢压制了阴康，眼看便要将其彻底禁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煌煌剑光自无尽虚空外斩落，所过之处被捆仙锁固化的空间应声碎裂。

群仙只见剑芒闪逝，捆仙索护体宝光轰然溃散。

惧留孙脸色骤变，急忙收回法宝。

看着灵光明显黯淡几分的捆仙索，他眼中满是痛惜之色。

广成子神色平静道：“浩天师兄贵为混元金仙，何苦为难惧留孙师弟？”

周遭空间涟漪荡漾，姜浩天的身影显现在阐教众仙面前。

方才那惊世一剑，正是出自他手。

“此言差矣。

惧留孙乃是准圣修为的洪荒大能，何必对我族大罗仙出手？”

一句反问将广成子堵了回去，姜浩天暗自扫视眼前阐教众仙。

除却充数的姜子牙，其余十五人竟全是准圣修士！

此情此景让姜浩天心中微震。

当年伏羲继位人皇时，阐教准圣不过寥寥数位，大多仍是大罗金仙，那时人族仙道力量足以压制阐教。

岂料经年之后，阐教昔日的大罗金仙竟已悉数破境。

细想之下却也并非无迹可寻。

除去那两名记名 ，以及申公豹、姜子牙两位应劫之人，余下十五位皆是元始天尊精挑细选的门徒。

昔年三清开山收徒，欲拜入元始门下的修士并不比投奔通天者少。

阐教虽人数不多，却个个是元始天尊从万千修士中遴选出的天资卓绝之辈。

这些 本就跟脚非凡天赋超群，又得居昆仑仙山之巅，享洪荒顶尖的灵气滋养，更有元始天尊常在玉虚宫中宣讲大道。

诸多条件叠加，若不能成就准圣反而令人诧异。

资质足够，资源充沛，道法齐全，何愁不能证道？尤其圣人讲道这一项，人族绝大多数修士如阴康，自诞生至今不过听过三回圣人 。

而阐教众仙呢？最少每个会元都能聆听一次教诲。

道途阻滞往往源于对大道的某处关隘未能勘破，此时若有圣人指引，便可省却数万年苦修之功。

人族终究未出圣人，缺失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环。

初时还好，众人天资卓绝，瓶颈难见，修行之速并不逊于圣人门下道统。

然而随着境界渐深，诸人逐一遭遇瓶颈，无人指点迷津，唯有独自埋头参悟，进度便不免迟缓下来。

姜浩天心中思忖，自己须尽快成就圣位——仅具圣人战力尚且不足，唯有真正承载圣人道韵，方能使人族成为洪荒之中名副其实的强盛种族！

正当他沉思之际，虚空忽然泛起涟漪，乾坤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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