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黄昏的斜阳把封神台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钝角，从台基西侧斜铺出去，一直延伸到荒地边缘那片枯黄的草甸上。姜浩天蹲在影子的边缘，面朝西壁，手里攥着那张图纸，图纸边角被晒热的石壁烘得微微发烫。

他用右手掌根贴住了之前灵丝出入口的那处愈合面。石层表面光滑平整，肉眼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但掌根压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一小块区域的质地比周围的石壁略微松软，像皮肤受过伤之后长出来的新肉，表面上看着好了，底下还差一层筋骨没长透。

那就是通天在图纸上留给他的那道缺口的位置。

他合上眼，沉入灵台。万象天书翻到了那页封神台的剖面图，第六级台阶内侧的剑骨灰过滤层还在，青色光晕稳定地亮着。他把灵台中的注意力移到了基座西侧那个被标注过的位置，感觉到了石层内部那一小块松软区域正在向外发散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睁开眼。

右掌从石壁表面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内贴近石壁，但没有碰到。经脉中的力之大道在他催动之下沿着万象天书留下的路径加速，流速在几息之内攀升到了常态的两倍半。那层白芒在掌缘凝聚成形，越来越亮，然后他掌心朝前轻轻往前一推。

没有发力，只是推进。掌心的白芒触到石壁表面的那一瞬没有产生任何碰撞或反震，而是像水渗入沙土一样从表面渗进了石层内部，沿着那处松软区域的纹理往深处蔓延。

他感觉到石层内部的能量波动正在被他的法力同频引导，原本散乱随机的振动开始朝一个方向集中。那些振动沿着他渗入的法力路径被汇聚起来，在灵丝出入口那处松软区域的最深处聚成了一个点。

点的温度在升高。

他收手退开半寸，看着石壁表面那一小块区域开始缓慢地泛出浅白色的微光。光从石层内部透出来，像一盏灯被罩在一层薄薄的石皮后面亮起。那点微光稳定地亮着，没有闪烁也没有扩大，就那么安静地嵌在石壁表面，如同冬季从冰层下透出的那抹青白。

他没有再碰它。那点光在他收手之后自行维持了一炷香以上的时间，石层内部的能量振动已经形成了初步的自循环——受到冲击时产生回弹力，回弹力通过那点微光的入口回流，再由入口反哺回石层各处的纹路中。现在那点光只亮了第一个循环，还远远不够形成完整的系统，但第一道口子已经开了。

他站起来退后三步，把图纸折好收回袖中。暮色正在变浓，西面的云层被落日余晖染成深橘色，封神台在背景光中剪影分明。

最后那点微光还在亮。

他转身回朝歌的时候没有施展遁法，沿着土路一步一步走回去。脚下踩着的被晒了一整天还没凉透的细土从他靴底翻起来，在暮色中扬起细小的烟尘。

回到馆驿时姜子牙在院门口等他，手里没拿榜，人靠在门框边上。见他走过来便直起身：台子那边有动静。我方才站在院里感觉到西面那片石壁亮了一下。

嗯。我在那边开了个口子。

姜子牙顿了一下，显然是想问得更细，但看见姜浩天面色上的疲惫便没有追问，侧身让开门：晚饭在后厨灶台上放着，石矶帮你热了一次又凉了。

姜浩天点点头从他身侧走过，进了屋。

他没有去碰灶台上的饭食，直接在桌前坐下来，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搁在身前，闭着眼把那层循环机制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那道口子已经开了，回弹力的单向循环路径也建了，接下来只需要等时间让循环自然地扩大范围。每一次准提的冲击都会给循环注入新的能量，循环会把能量分配到石层各处纹路中，推着那枚第七个节点往前长。

他的推理已经落地了。现在要看台子自己怎么跑。

那天夜里没再发生冲击。凌晨的时候他起来一次，走到院里朝封神台方向看了一眼——西壁那点微光还在亮，亮度比黄昏时低了一些，但稳定如初。台顶六枚节点的光芒在月色中缓慢流转，环形排列的间距没有任何变化，但第七枚节点那根极短的细枝，似乎比白天长了一丝丝。

他看了一会儿便回了屋。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姜浩天再去看台子，西壁那点微光已经融进了石层的整体光泽里，白天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只有把手贴在表面才能感觉到那一小块区域的温度比周围高了一线。第七枚节点的细枝确实是长了，昨天还只是针尖大小的一个亮斑，今天大约有了半颗米粒的宽度，尖端的光芒比之前也亮了些。

准提的冲击回弹力被循环路径吸收之后确实在反哺纹路生长。但这个速度仍然慢，按照这个速率要长到完全成型至少还需要七八天。

姜浩天在台基正面站了一会儿，感觉到灵台深处那道与万象天书相连的印记忽然轻轻震了一下。他沉入内视，翻到封神台剖面图那一页。第六级台阶内侧的剑骨灰过滤层在那点微光开口之后似乎产生了某种联动——过滤层原本青灰色的光晕正在缓慢地朝西壁方向偏移，速度极慢，像一滴油在水面上挪动。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西壁的方向，然后收回视线，没有干涉。

那天中午发生了一次冲击。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整座封神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台基底部传上来的余音在石层中回荡了好几息才消散。姜浩天当时坐在馆驿廊下，手掌贴着石阶的侧面感受到了那道冲击的波形——冲击力道落在西壁之后没有立刻消散，被那点循环入口接住，然后沿着他预设的路径回流向石层内部。

他在石阶上坐直了身子，面朝封神台方向的那一瞬间，掌心里清楚地感觉到了那道回弹力在进入循环之后顺着石层纹路一路推进，最后汇聚到了第七枚节点的底座下方。那枚节点在回弹力注入的同一瞬间跳了一下，亮度骤然拔高了一瞬又回落。

台顶冷白光芒闪了半息便恢复了。但那半息的闪光是清晰的、稳定的、可重复的。

循环在运转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中，日光正烈，地面被晒得发白。金灵圣母从后院拐出来站在廊道尽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询问。

台子能自己走了。他说。

第三天的傍晚，西壁那点微光已经扩散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在暮色中泛着稳定的白色亮光。姜浩天蹲在那片微光前看了很久，确认了它的温度、面积、亮度、波动频率等所有可测量的参数都比头一天提升了将近一倍。循环路径已经完成了自我扩张，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网，覆盖了基座西侧大约半面石壁的范围。

第七枚节点的细枝在这一天傍晚长到了小指甲盖宽，顶端的光点稳定地亮着，和前面六枚节点一样呈现冷白色。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五六天这枚节点就会完全成型，封神台上的环形阵型将从六枚变成七枚，整座台子的承载力会再提升一档。

骨灰层的消耗量在循环启动之后下降了将近四成。准提的冲击力道被循环吸收了一部分转化成生长能量，冲击本身的破坏力被削弱了大半。骨灰原来只能撑五天，现在至少能撑到第七、第八天。

姜浩天在黄昏的光线中站在台基正面，抬头望着台顶那六枚节点和正在生长中的第七枚细枝，把手掌从石壁上收回来揣进袖中。

天边西面的那层金霞又淡了些。他在晚风里站到了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转身回馆驿。院墙上的藤蔓经过几天暴晒之后那簇新芽已经长成了一片嫩叶，叶片边缘还带着细小的锯齿，在暮色中微微反着水光。

姜浩天经过院墙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片新叶便移开了。他推门进屋，把门合拢之前侧过头望了一眼封神台的方向。夜色里那六枚节点的光芒排列整齐，第七枚细枝的光点正在缓慢地向它们靠拢，像一根正在汇入主流的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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